【後太陽花的運動臉譜】曾在總統府當憲兵,臺左維新副召吳濬彥:發現馬英九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



圖:吳濬彥在反核行動佔領忠孝西路時,擔任糾察,遭警方水車驅離。

綽號小新的吳濬彥,現在是臺左維新的副召,也是申社的創辦人。他小時候曾有過好日子,但後來因為家裡出現財務問題,而決定將家裡有限的教育資源留給兩個弟弟,放下念到一半的五專,直接去當兵。做過服務業、製造業、物流業務的他,從原本只在背後捐錢、在臉書上關心的社會運動支持者,到去 (2013) 年 10 月 10 日第一次經驗與國家暴力的衝突,在 318 運動後,更決定辭去原本的工作,全力投入台獨運動,要把台獨運動包裝得更有特色,吸引更多人參與。

無名小站人氣部落客的殞落

在訪談開始時,吳濬彥劈頭就說,「我的前半段人生是失敗的人生。」

吳濬彥小時候對寫作與畫圖有興趣,但就如同多數在台灣的學生一樣,他也被父母要求去學些「較有競爭力」的技能,例如英文或是商管。雖然從小沒有遇見認真開發他語言、文字能力的老師,但在他 16 歲時,無名小站剛紅的時候,他經營的部落格在短短一年內,人氣就到達十幾萬,內容是以武俠、科幻、人生、愛情為主題的新詩、散文或短篇小說。

當時因為填錯志願,而遠離宜蘭前往高雄讀五專的他,也曾想過要從應用外文轉到中文系,但其父母並不同意。吳濬彥當時選擇把外文的課通通退掉,去修中文課。可是,卻也間接使他停止創作。

那堂課,我很喜歡也很敬重那位國文老師。有次交了作業之後,他把我叫到台前,不斷問我那份作業裡面的腳色設定、劇情發展這些細節,我一開始回答得很開心,沒意識到他為什麼要問這個。

最後,他問我,那是我自己寫的嗎?因為他認為我看起來這麼叛逆的一個人,寫不出這種內容。

一方面,家裡不支持他轉系,二方面,吳濬彥暫時不清楚自己的未來,三方面,這段經驗讓吳濬彥感覺到,「我僅有的一點東西都沒了。」於是他決定關掉自己的無名小站部落格、停止創作,並活得更叛逆。直到現在,吳濬彥都沒試過要再開新的部落格。

 

被迫中斷的人生

到了五專三年級,他決定要插大,就休學一年,到補習班學設計,並考上台北的學校。但就在他到台北的第一個學期,吳濬彥家中出現財務問題。

我住宿的前兩個月在躲房東,我那時候學的是電腦繪圖,可是家裡也沒錢買電腦給我。所以我就決定把家裡教育資源留給兩個弟弟。我就休學,去當兵。

剛入伍的吳濬彥想著,「既然是當兵,就要挑個最苦最累的單位去當。」原本抽到陸軍的他,還去問能不能換到海軍陸戰隊。後來,憲兵的士官挑兵的時候,他聽其他人說,去總統府很操,於是就在全場兩三百人的注目之下舉手答應。

吳濬彥在 2008 年 7 月進到總統府,正好是馬英九剛上任的時候。他的父親是為宜蘭引進《旺報》的重要人物,其家庭的政治立場偏向國民黨,而他在這段期間看到「馬英九一直玩一直玩一直玩」,並開始對國民黨產生質疑。吳濬彥在總統府內站的位置,就在辦公室與會議廳的前面,經常可以看到辦公職員,是天下第一營(211 營)中,最靠近馬英九的地方。

總統府裡面的員工步調都超慢,常看到裡面一男一女端著咖啡,在窗戶旁聊到中午。

馬英九一直在跟獅子會、扶輪社這些工商團體吃飯、剪綵,有時會接待小國的外賓,就沒有真的在討論什麼國家大事的會議,最常來開會的是吳伯雄跟吳敦義。被視為國民黨經濟政策重要人物、當時也是副總統的蕭萬長,反而不常出現。

有一次還聽到老侍衛問年輕侍衛,「馬總統不是叫你去他家安裝慢跑機嗎?」

 

足跡遍及各行各業

退伍之後,吳濬彥回到宜蘭的西堤工作約一年,本來是在內場做甜點與飲料的他,經常被店長要求到外場幫忙,「你長這樣,窩在裡面幹嘛?」吳濬彥說,他在做每份工作時,都會思考是否可能就業一段時間之後,就開始創業。而他認為在外場學不到關於餐飲的技能,因此決定離職。在這段期間,吳濬彥在放假的時間也都會當導遊、帶旅行團,希望能多賺點錢。

到高雄做了一陣子的 Rack 箱後,吳濬彥決定到另一間在樹林做 Rack 箱的公司工作,因為他想知道,台灣的市場還有沒有他創業的空間。他在樹林工作時發現,傳統產業的老闆非常保護自己,除了怕員工是商業間諜外,也怕員工把整套技術學完後,就自立門戶、成為自己的競爭對手,「每個人就是噴強力膠又噴一整天,裁木板就裁一整天,就是一直重複一樣的工作。」而且,這些基層產業,不只老闆,連員工也沒有工安意識。

我把在網路上看的工安資訊告訴同事,但他們卻說,「抽菸都在抽了,還怕這些」。老闆自己不太敢碰這些東西(按:化學物質),也不跟勞工講。

由於隻身前往樹林工作,吳濬彥在這段期間,做什麼事情都是一個人。有次朋友來訪,並發現吳濬彥在家裡會一直自言自語,便向他表示,「濬彥,你有點走鐘(台語),你要不要一起去台北工作?」吳濬彥也答應了,並開始從事海空運進出口的工作。

一個月 28K,扣掉勞健保剩 26K,台北房租很貴,所以我就住我好朋友租的套房的地板,睡了一年。

 

參與運動:從出錢到出力

但也是因為一個人在樹林工作,讓吳濬彥有更多時間看新聞。他第一個關注的社會議題是反核,在他跟同事分享資訊後,卻總是得到「阿也沒爆炸啊、生活還是要過、工作還是要做啦」這種回應。吳濬彥曾嘗試用臉書私訊方儉(按︰現綠色消費者基金會秘書長),詢問是否有需要幫忙的地方,但未獲回應;之後,他也從戴立忍的臉書上看到士林王家的事情。

幸好,我愛寫作,也沒有放棄閱讀,所以會去想為什麼台灣會有核電廠、為什麼核電廠會在國家公園裏面,而且帶團也需要一些史料故事,看越多就越發現跟課本教的不一樣。

那時候也在臉書上追蹤陳為廷,然後我的臉書塗鴉牆就慢慢改變了。

吳濬彥說,每次都從陳為廷的牆上看到抗爭只有幾隻小貓,而且被打、被抬,卻都沒有新聞報導。「怎麼關心的人這麼少?到底哪裡出問題了?我覺得那個理念是對的呀。」他也經常為此晚上睡不著覺。

吳濬彥原本多以捐錢的方式參與社會運動,但到了去 (2013) 年 10 月 9 日,他在網路上看到總統府前的晚會,便約了在教召認識的朋友一同前往。他在當晚認識了一些朋友,並一起留到隔 (10) 日早上,也體驗了第一次國家暴力。

剛體驗完國家暴力,對這國家的信任一夕之間瓦解,然後就會到大大小小的抗爭場合,一次一次的證實那個經驗。有些東西破碎了,你就要一次一次的重建。

 

「我是第一個進立法院的」

在那場抗爭後,他也接觸到公投盟,但在那段期間,每次在公投盟的抗爭場合喊口號時,喊到「台灣獨立、釋放阿扁」時,吳濬彥總選擇暫時閉嘴,因為他當時認為他對這兩件事情並不了解。但後來他也漸漸接受了台灣獨立的論述,也了解到扁案中有許多程序正義的問題,而不是只是像一般人說的貪污。

由於吳濬彥從事海空運進出口,所以對於服貿議題更加重視。

318 那晚,我可能不是第一個進議場,但我是第一個進立法院的。蔡教授一說「行動!」我就馬上翻進去,結果回頭看到阿公阿嬤都在搖鐵窗,整個廣場只有我一個人。後來蔡教授接了手機,跟大家宣布占領議場的消息。

運動發生後,吳濬彥告訴主管他想離職的念頭,後來雙方達成共識,讓他先請一個禮拜的年假。年假請完之後,吳濬彥還是暫時回到工作崗位上,也經常在立法院內上下樓梯時用手機回覆客戶訊息。運動退場後、公投盟被驅散的那個早上,吳濬彥熬了一整夜,本來正在回家的路上,看到訊息後又馬上回到立法院。

我剛好站在中山南路的對面,看著蔡教授往車陣衝,我眼角就看到一台遊覽車過來,我也往前衝,我也差點被車撞。

群眾被驅離後,又看到許多阿公阿嬤都要去躺車道,他也嚇傻了。在那當下,他心想,「這麼重的擔子,為什麼要留給一個老人家,讓他要這樣以死明志。」

我就抱著蔡教授說,你等我、我們都回來了,我們讓這個政府一次,我們會把這筆帳討回來,我會把工作辭掉,去幫你完成獨立建國大業。

更有設計感的台獨運動

吳濬彥與林于倫等人在運動結束後,成立了臺左維新,他也表示,臺左維新的組成,其實就是一群在運動宣布退場後,不願退場的一群人。後來,吳濬彥也開始思考,「為何懶人包、設計、音樂、影像這些元素在台獨運動中如此匱乏?」所以就再與一群設計師創辦了申社,希望可以為台獨運動的行銷與包裝做些努力。

申社這個名字,本來是臺左維新在決定名字時候的第二高票。「申」的意義有三個:中國的「中」槓一槓、申訴、sense。

申社目前已開發了紙膠帶、T 恤、三角桌曆等產品,未來還希望以較文藝式的紙本刊物討論國家主權的問題,或拍攝概念短片與紀錄片,目的在於突破同溫層以影響更多人。

我雖然年紀輕,但也待過很多不同領域跟產業,我還是想影響這些人,而不只是我們自己讀了一本又一本二二八或白色恐怖的書。

 

(圖片來源:黃宏錡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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